一菩提

The god is in the rain.


随心自我,爬墙严重,拖延晚期。
戒骄戒躁。世界很大,自己很渺小。

【白秦】襄阳城事 [Fin.]

  “襄阳城又出事了?” 

  “临汉门以北的一座仓库忽然起了大火……真是好样的,我已经两天没合眼了。最好别让我抓到那个纵火犯。”

  “白捕头呢?”

  “在现场吧,估计快回来了——嗯?等等,那是?”

  “……糟了,来人!快来人!”

 

  河水像很多个平常的夜晚一样静静流淌着,河面上偶有红光一闪而过,那是仓库的火苗。他眯起眼,能看见暗红色的月下有一个暗红色的影子立在河边。影子缩成一团,视力稍微差点都看不到。

  白开握了握腰上的佩刀,悄无声息地向那团影子靠近。在两方距离还有五丈时,影子站了起来,开始向河中心移动。白开心中一紧,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看清那团影子实际上是个连束发都没到的小鬼时不由一愣。这人……

  他大喊几声,试图拉回不知死活的小鬼,倒反被一股巨力向河里拖去,这股力量像有实体一样死死缠着他的脚。小鬼听到喊声回了头,白开只来得及看到侧脸就被拽倒,心脏瞬时被柔软的压感包围了,河水灌进了口鼻,窒息感直冲大脑。白开不会水,只能玩命扑腾,防身抓贼的武器这种时候屁用都没有,反而跟巨力一起拖着他向下沉去。白开失去意识之前,看见那个小鬼有一双不似活人的麻木眼睛。

  “……”

  木制的墙壁,燃烧的火炉,还有身边叠得整齐的一套衙门服。

  白开坐起身来,抱着头呻吟了一声,水喝多了就他妈不好,后脑勺和胃部难受得快要死了一样。

  “啊,白捕头醒了。”门帘拉开,一个人端着茶碗走进来。白开无精打采地看了他一眼。

  “是你啊。”

  白开翻身下榻,那个人在往茶碗里添茶。他看到此人立马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马善初算是他的发小,在襄阳城内开了个药房度日。两人之间不知是性格原因还是太熟,白开知道马善初私下有别的工作,马善初也从来不掩饰想瞒着他的心,约摸就是那些神神鬼鬼的行当,白开不屑管,只道你好好开你的药房别把自己扔进去为大牢建设添砖加瓦就成。

  “你的那些捕快兄弟把你送到我这里时脸都是白的,”马善初笑,“遇见水鬼都能活命,算你命大。”

  “你说什么?”

  “喝口热茶吧。”马善初把茶碗递给发小,白开试了试温度,一饮而尽。马善初已经见怪不怪了。

  “昨天你是不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一个穿红衣服的小鬼?”

  马善初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白开很不爽。

  “哈哈,抱歉,你想起那谁了?”马善初笑。

  白开很久以前曾对一个同年龄的小鬼念念不忘过。也是束发都没到的时候,父亲老爱在街边摊上算命,算命老头像模像样地对着白父的掌纹比比划划。他的摊子摆在距白府不远的市集旁边,白开记得总是有一个红衣服的小鬼跟在老头后边,不吵也不闹,有时候趴在同他差不多高的桌子上写字,看见他来就笑一笑。由于白父的病始终不见好, 他管那些人叫神棍——尽管马善初一直在解释那不是方术的范畴,是他父亲太迷信了。

  每次白父光顾时他都在旁边看那个孩子,直到有一天那个摊子忽然不见了。再经过时看见空落落的巷口,心里也像空了一块。

  “那时不知是谁成天跑市集,被令尊下了禁足令还让我去……好好好,我闭嘴。”马善初看见白开不善的眼神立刻识趣地打住。“你是在河边看见他的吗?如果是的话,那就是差点害死你的水鬼。水鬼可以幻化成任何引起你注意的东西……我知道你不信邪,”他无奈地摆了摆手,“这是一句忠告——最近不要去河边。”

  白开的确不信邪,桌上摆着马善初刚叫人送来的饭菜,他抄起筷子就开吃。

  “那按照你们的说法,劫后余生做的头一回梦是不是暗示今后的人生啊?”

  “嗯?”本来要走的马善初听到这句又停下了脚步。“说来听听。”

  “总感觉自己呆在一个很窄的地方,很黑,外面传来弟兄们的说话声,不知道谁一直在说‘还好还好’,我看见有光,就跑出来了。这是不是告诉我前途光明顺风顺水啊?”

  白开倒豆子般一口气说完,马善初神情古怪:“原来你不止命大,还福大啊……得嘞,你阳气受了损,暂时在这住着吧。那东西厉害,我去找人帮忙。”

  “什么人?”

  “开茶楼的。”

  “……这世道的本分生意人都哪去了!”

  马善初朝乡邻借了匹马赶路,他把马停在一道茶楼的后门,试着敲了敲,无人应门,便自己推门进去了。后门连接的是一个烧水房,两边的台子上摆了数个铫子,有的铫子还在不住往外冒水汽。马善初扫了一圈没人,正待去大堂,却见帘子一动,小二钻了进来,看见他一愣,转头喊了声“老板”。没过一会,茶楼的老板就出现在了马善初面前。

  “秦先生。”马善初躬了躬腰。

  “有事?”秦先生放下一个空铫子,问。

  “嗯,城墙外面那条河……”

  “水鬼?”

  “挺厉害的,在下解决不来。”马善初看着他从缸里舀满一壶水,“昨天差点害了人。”

  “已经解决了。”秦先生擦了擦手,马善初惊讶地看着他。大堂里传来一阵骚动,小二连忙跑了出去。秦先生伸手掀开帘子一角,示意马善初过来,“是他吗?”

  “呃……”

  “人呢?”白开扫了大堂一圈,不耐地吼了一声。小二小心翼翼地迎上。

  “捕爷,您需要什么吗?”

  “什么都不用,我来找人!”白开说,“那个纵火犯呢?刚刚看见他进来的!”

  纵火犯……莫非是在说我?马善初纳闷。他转向秦先生,“原来救他的人是先生你。”

  秦先生放下帘子,说:“你最好也回药房一趟,听说那附近刚刚发生一起盗窃案。”

  “哎哟……”马善初作痛苦状,“秦先生,那我先告辞了。”

  秦先生点了点头,目送他从后门离开。铫子里的水滚得欢腾,他默默估摸着时间把火熄掉。大堂的喧闹渐渐小了下去,恢复了茶楼平日的安静,秦先生等了一会,有人掀了帘子进来,秦先生正想叫小二给客人续茶,却见进门的是方才在大堂吵闹的捕头大人。小二跟在他身后,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求助意味。

  暗色皮肤的捕头清了清嗓子,问:“你是这家茶楼的老板吗?”

  秦先生点点头。

  “有消息称纵火犯逃进了你的茶楼,外面已经布了我的人,我们务必要搜索一下这里,如果找不到人……不好意思,请你同我去衙门走一趟。”

  “请便。”

  马善初回到药房,盗窃案的风波显然波及不到这里来,一切自然都如他出门前一样,除了客房里那一桌残羹冷饭,几乎看不出有人到过此处。

  发小从来不是个喜欢收拾东西的人,马善初无奈地笑笑,只得自己动手。待他收拾被褥时手碰到了一个质地坚硬的东西,窗外漏进来的阳光在它身上反射金光。

  “这是……”

  “没有吗?”

  “没有。”

  “这里也是……”

  一道茶楼的客人早因为捕快们的驾到无心饮茶,苦于无法离开,只得各自聚在一起小声议论。小二一脸忐忑地和秦先生站在一旁。那个白捕头看起来相当刺头,手下失手打碎碗时却会怒声呵斥。亏了他的存在才让这场搜查没有演变成茶楼灾难,但小二依旧紧张。犯人的肖像画早给他看了,天地良心,他真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印象。肖像画而今在老板手里,老板本人也是一言未发。

  “白捕头,到处搜过了,没有。”

  几个手下一个接一个回到了大堂,随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茶楼老板。白开拍拍佩刀,巡视了一圈大堂里的人们,一步一步走到秦先生面前。

  “老板不打算为自己说些什么吗?捕头从不说无根据的话,说了找不到人的话,我可是真会把你押去衙门的哦。”

  “不知道的事,说了也是欺骗吧。”

  “那好,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吧。”白开开始来回踱步,“犯人跑进茶楼——也就是一刻钟前——你们在哪?”

  “他在大堂,我在里间。”

  白开转向小二:“你真的没看见这个人?”

  小二快哭了,“捕爷,别说我真没见过他,就是真见过,这么多客人……我也记不住啊。”

  “哦……”白开点点头,加快了语速。“今天丑时仓库着火时你们在哪?”

  “老板和我都在茶楼里间休息。”

  白开看着秦先生,秦先生点头,“在茶楼。”

  “也就是说没人可以证明你们不在现场喽?”白开笑,小二欲哭无泪。“最后一个问题,这茶楼有暗格吗?”

  问题一出,小二立刻紧张起来,张口就想否认,不想老板比他先开了金口。

  “有。”

  白开眯起了眼。

  “但是无可奉告,”秦先生脸色平静地补充道,“因为里面的东西平常人碰不得。”

  白开冷笑了声,快步走向门口,不耐烦地吼道:“别装了,跟爷爷去衙门走一趟吧!”说话过程中经过了一张有三位客人的桌子,他顺手抓住其中一个人的后领一把将人的胳膊反扣到背后,等那人意识到不对时,已经被白开死死摁在了桌子上。动作中茶碗被撞飞,里面凉透了的茶水尽数泼在了秦先生的白褂上。桌上的其他两位客人惊叫着跑开了,小二本想开口求饶,见了这一幕只有张嘴愣神的份。

  “妈的,力气还不小……”白开咬着牙吼了一句,“都愣着干嘛?给老子押走!”

  捕快们如梦初醒,连忙上来帮手。白开退到一边,盯着手下把犯人拷好。那个人玩命挣扎,不顾一切地冲走向里间的秦先生的背影喊叫起来:“姓秦的!你出卖我!”

  白开冷冷哼了一声,“伙计,你演技不过关,说话之前先把你那碍事的面具摘掉!”他上前一步一把撕掉了对方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那张和肖像画上如出一辙的惊怒面孔。“人皮面具戴着很不舒服对吧?全部人里就数你表情最僵硬了,要怪就怪卖你的那个师傅吧!”

  犯人被押走时依然在大喊大叫,直到走得很远才没声了,茶楼里的客人们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纷纷露出了松一口气的表情。有人请示捕头大人是否可以离开。

  “走吧。”白开挥了挥手,人群呼啦一下就散了,边走还边津津有味地回味,这件事在短期内定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少数还留在现场的捕快被白开打发走了,他本人倒是找了个位置给自己倒了碗茶一饮而尽,完了皱起眉,果然还是酒来得痛快些。秦先生出来时身上的衣服换了件红色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脖子处,脸上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白开眼神玩味地上下打量了片刻,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我说,我是不是见过你?”

  “今早上见过。”

  “不对,莫非……”

  “嗯?”

  白开盯了他的红大褂好一会,不声不响地笑了:“……那家伙狡猾得很,身手也不差,一晚上让他跑了三次,不使点手段还真难说。”

  “嗯,理解。”秦先生淡淡应道。白开沉默。

  “你刚才说茶楼里有暗格,是真的吗?”

  “真的。”

  “……”白开被噎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呢?”

  “也是真的。”

  “……”

  秦先生微微笑起来,“放心,你搜到的暗格里都是正常的东西,真家伙都在其他地方。”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办案能力啊……”

  白开小声嘀咕道,他看着秦先生嘴角的弧度,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秦先生看着他的眼睛。

  “秦一恒。”

  “你……”

  白开正待说什么,却被门口突然的闯入者打断了。

  “呃,不好意思打搅一下二位。”马善初看了看空荡荡的大堂和正中的两个人,见白开把视线转了过来,就举了举手中的东西。“白捕头,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令牌?”白开脸色一变,下意识摸了摸腰间。

  “早上落在药房了,”马善初打量着周围,“你是怎么搜的茶楼?”

  白开接过令牌上下抛玩起来,“一时忘了——事情已经解决,没大碍。”

  马善初叹了口气。

  “看样子是不用我介绍了?不过还是容我多嘴一句吧。”

  “嗯?”

  “这是白开,衙门捕头,我的发小。这是秦一恒,我的前辈,一道茶楼的老板,而且也是——昨天救了你一命的人。”

  ……

  数日后,襄阳城。

  “人在哪呢?”白开推开门大喊。

  “那呢,那呢。”小二赶紧迎上,指了指角落里不省人事的人。

  白开朝后一挥手,“带走。”立刻有两个捕快上前利落地把人铐了起来。白开嘿嘿一笑,拦住正欲走开的小二,把一叠通缉令交到他手上,说:“这是新的。”

  小二哭丧着脸:“捕爷,再这么下去,咱这小店生意都没法做了啊。”

  “什么话,你们老板都没意见,你有什么意见?”白开把手搭在小二肩上,“再说了,为民除害,还帮你们茶楼立口碑呢。”

  “我这不是怕报复吗?”

  “得了,别担心有的没的,这座茶楼本大爷保了。”他用力拍拍对方,转头看了圈周围。

  “你们掌柜的呢?”

  白开找来茶楼时,秦一恒正在集市上闲逛,若是寻到些好茶叶就捎回去。一道茶楼的茶经过特殊的工艺,品起来总别有风味,那个不解风情的捕头每回来都抱怨没有白酒,牛饮一般干掉几碗茶后却总能说出几句到位的评价。据他自己说,他的家族过去可是豪门,懂些高雅的东西也不稀奇。虽然只是皮毛。

  那之后白开有旁侧敲击地打听了一下秦一恒儿时的事,他猜得没错,秦一恒小时候跟着爷爷颠沛流离,四处为家,从来没在一个地方安稳地呆过俩月。不过秦一恒也记得总有两个小孩子喜欢绕着自己打转,一个名叫江烁,他现在忘了自己。还有一个他不知道名字,姓白,那个孩子似乎是大户出身,衣服上修饰着繁琐的白虎纹理,腰间坠一玉佩,总爱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自己。爷爷叮嘱他少和大户人家的人亲近,以免引火烧身。秦一恒没和他说过话,感觉对方没有恶意就由他去,只是每次都报以一个微笑。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孩子每来一次,眼里的炽热就欲浓一分。可惜他们很快又离开了,秦一恒一直没见过他,偶有听闻白家没落的小道消息,直到数年后白名捕的名头响彻襄阳,他在河边救回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捕头。

  觉得对方眼熟的,不止白开一个人啊。

  “老板,这个怎么卖?”秦一恒停在一个摊子前。

  “五两一斤,客官好眼光,这可是上好的龙井。”

  “来两斤。”

  “得嘞。”

  自从白开认识秦一恒以后就不断往他茶楼里塞各种通缉令,希望他在发现有犯人进茶楼时一杯药倒他,为衙门减轻工作量。

  “为民除害啊。”白开笑得春风满面。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风险的,做的次数多了,就渐渐有麻烦找上门了。夜里偷袭的都中了秦一恒布下的局,白日明目张胆的都被及时赶来的衙门的人压下去了,还有一种情况。就如眼下——

  “站住,”数人拦在小巷中央,秦一恒回头一看,来的路也被堵了个严实。“我们老大前几日在你茶楼迷晕被捕,昨日又有个小弟在你楼里栽了跟头。今天可算有机会讨回账了。”

  秦一恒镇定自若,“他若是安分守己,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娘的,还敢还嘴。”那人啐了一声,“我问你,你和衙门的人什么关系?”

  “合作关系。或者说,互利关系。”秦一恒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茶叶。“还有事么?没有的话,鄙人先行告辞了。不然,茶叶都潮了。”

  对面的人一听,顿时大怒,大吼一声,拔了刀就冲过来。秦一恒眼神一凛,准备抬起迎敌的手半道中被拦下,紧接着刀刃相撞的清脆锵声将悍贼荡开。秦一恒看看按住自己的那只明显是习武之人的手,又看看挡在自己身前的黑色身影,倒是没有把手抽回来。

  那人急退几步,大喊:“什么人?”

  “闲人。”一身红黑捕服的人用着地痞的轻佻语气说着。

  “不好意思搅了各位的兴致。找我内人……有何贵干?”

  

 

Fin.


  “白兄,最近没怎么听你提那个人的事啊?”

  “嘿嘿,马兄,我同你讲,我已经找到了自己命中注定的他。”

  “那真是恭喜恭喜。哪位贵人啊?”

  “一~道~茶楼,楼主~”

  “哦……啊?!!”


※水鬼忌疑,如果找替身时听到有人说“还好”就会打开竹塞确认,里面的魂魄就会趁机逃脱

※秦爷见过白开两次,记得他,所以没有令牌也没为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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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白秦无料_千面一菩提 转载了此文字
    太太超甜的粮食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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