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菩提

The god is in the rain.


随心自我,爬墙严重,拖延晚期。
戒骄戒躁。世界很大,自己很渺小。

【朋我】狐叫(3)

  这恐怕是江烁住这个小屋以来睡过的最不安稳的一觉。晚上有火苗嘶嘶地烧着,加上又多了一只动物和一个大活人消耗氧气,江烁是被活活闷醒的。半夜起来后不得不开窗狠狠通了一下风,第二天还是感觉有些不舒服。
  你是该弄一个通风口,妈的,昨晚差点闷死老子。早餐的时候白开这么说。
  你打算在这住多久?江烁没好气。这屋子本来就不大,一个人住刚刚好,加只动物也勉强过得去,再多一个人氧气就不够用了。早知道昨晚就该把白开踢出去。
  那可说不准,得看你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秦大师是什么打算。白开收拾了一下东西,就招呼着要出门了。
  这地方两人昨天转过两圈,大概也了解了一下,不过也只是表面而已。白开执著地要把江烁之前找过的地方再搜一遍,摆明了不相信他的眼光。江烁也随他去,反正这周围的地他就差掘地三尺了,还是没有发现。如果挖开它真的找到了秦一恒,那他也没念想了。
  哎,我说你别光站着啊,拜地仙呢?
  白开一扭头就见江烁对着树在发呆,忍不住喊了一句。
  你倒是说我能帮上什么忙啊?
  唔,也是,你还是放你的哨去吧。江烁一身深绿的军大衣,还背了把猎枪,的确是十足的哨兵样。
  我说,你就把那小东西扔屋里?也不见它出来透个气。
  白开边扒拉着地上的雪,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在江烁的强烈反对下,白开不得不打消了继续叫它老秦的念头。按江烁的说法秦一恒又没死,犯不着急着给他找替身。最重要的是,他总是误以为是真的秦一恒回来了,现在这个非常时期他的神经禁不起折腾。
  透什么气,天天通风呢。再说连路都走不了,出来等着被狼叼吗?江烁回道。
  与其被狼叼走,还不如我们把它烤了呢!说起来现在是禁猎期吧?你也不怕进局子。
  我国规定的禁猎期是在四月到十月底还有春节那几天,没文化。江烁难得抓一次白开把柄,要换以前肯定拼了命地往死里嘲笑,不过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心态也变了,不在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上斤斤计较,只是偶尔还会斗一斗嘴。
  几天下来,事情依旧一点眉目都没有,这地方显然太太平了。白开怀疑他们根本就是在做无用功,说不定秦一恒早就偷渡到国外去了,没人规定阴河是“MADE IN CHINA”的吧?
  你看仔细点,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江烁不死心。他本来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这里肯定有线索,现在被质疑得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了。
  白开皱着眉头想了许久。和风水不一样,阴气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是很难凭人力来感知的……啧,这次没带多少东西过来,失算失算。至于线索就更不用提了,就算秦一恒真的来了这里,现在都过去多少天了,再多线索也被雪掩盖了。
  那现在怎么办?江烁有些颓然,听起来他们像是走进了一个死胡同。白开狠狠吸了一口烟。
  其实也不是全无头绪。要说一定有什么问题,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是出在那东西身上!
  狐狸?江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怔。
  没错。狐狸、龟、蛇这些动物,其实都是很有灵性的,也最容易成精。
  你是说……我遇见它不是偶然?
  江烁正在喂狐狸食物,离它很近。那只狐狸开始几天非常抗拒,后来好像也习惯了总有人在饭点送吃的过来,终于愿意吃点东西了,只是进食的过程中依旧十分警惕。江烁之前不觉得什么,现在听白开这么一说,总觉得它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阴森森的气息,红色的眼珠子在阴影中显得有些诡异,时不时就瞄自己一眼。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
  白开笑了。我可没说它就是专程来害你的,真的是巧合也不一定。我只是打个比方。但你仔细想想,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类似的事,现在咱是两眼一抹黑,只能地毯式搜索了。
  江烁正想摇头,自己哪有机会上野外跟这些狐仙蛇怪的打交道,就算名牌也没买过什么贵重大衣啊……
  就在这一瞬间,脑中电光火石一样闪过什么,把他电得一个激灵。
  皮大衣!江烁道。狐狸皮大衣!我和秦一恒曾经在衣柜里见过!
  紧接着江烁就开始回忆,无须花费太多时间就连一些细节都可以记起来了。主要是因为事情在当时来说太诡异,而且秦一恒被撂倒这一出也让他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江烁把事情原原本本地给白开讲了一遍,包括莫名其妙的短信、空无一物的宅子、被封住的衣柜、还有会说话的皮大衣……江烁特别强调了那个时候他在梦中听见的是两个声音在说话。而后来他也没再进过那个宅子,自然也没再接触过那件诡异的大衣了。
  白开听完后,先是嘀咕了一句,看来你八字不咋地啊,那这次可能真的找对地方了。然后才细细思索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袁阵不是一个人?……啧,这表达能力有够差劲的。至于大衣说话这事其实挺好理解的,狐狸本身就有灵性,有些修为不奇怪,主要区别在于它们是修成狐仙还是狐妖——眼下这不重要。只是两个声音就有些匪夷所思了,虽然我怀疑是那俩口子的魂魄作祟,但也不排除那件大衣包含了两条狐狸的命——“事半功倍”这词听过吧?碰巧遇上两只狐妖也不是不可能的。我猜秦一恒八成是算漏了这一点,准备得不够充分,这才着了道。
  白开说完后,停顿了一会,狠狠吸了几口烟。屋子里烟雾缭绕,感觉有些气闷,江烁受不了地打开窗户通风。
  那,它……有问题吗?江烁看了看狐狸。这时它已经吃饱,趴下休息去了。他听了半天,也没听出白开说这么多对眼下的情况有什么帮助。
  现在看是没有,不过我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你最好烧香拜佛地祈祷它不是妖,狐妖可是会害人的,狐仙则不同,你救它一命,它一定会报答回来的。
  江烁摆了摆手。他现在为找一个秦一恒都忙昏头了,哪有空去想这些有的没的。等狐狸伤一好,他们的缘分也就尽了。
  那一晚白开很晚都没睡,江烁躺下很久了,他还靠在窗户边上抽烟。一点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想什么呢?江烁忍不住出声了。
  我在想啊,你有没有试过往更深处走过。过了一会,白开的声音才闷闷地传过来。
  这里的村民很迷信,我试过请他们带路,但走到一定深处他们说什么也不肯再进去了。说有妖怪作祟。我一个人也不敢硬闯,别到时候人没找到,先把自己交代了。
  啧……在小乡村里,有些禁忌和传闻并不是空穴来风。看来这里面真有点问题。
  你想硬闯?
  白开话锋一转。小缺,你回想一下我们上次是怎么找到秦一恒的。谁带的路,还记得吗?
  江烁先是愣了几秒,然后才忽然反应过来,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赶尸?你想找尸体带路?
  没错,赶明儿爷爷就上村子里问问去。白开道。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就算真的通过赶尸找到了阴河,我们要怎么来确定秦一恒的情况?是已经下去了还是生龙活虎地留在阳间?这点不确认不行啊。
  ……水奏。行不行?
  江烁沉默半晌后,说了这么一句。白开摇摇头。
  水奏是奏给河神的,阴河的河神是谁?阎王爷吗?况且用河水灌死人这种做法也太不道德了。这些都只是封建时期的传闻,未必可信。说完后他一脸狐疑地打量着江烁。这么损的招你从哪听来的?
  ……我不知道。只是脑袋里,依稀有这么个印象……江烁的眉毛都快打结了。大概、应该、也许,是秦一恒什么时候提到过,自己忘了吧?
  就你那脑容量,想这么深刻的问题的确太难为你了。白开嘲笑他。
  ……白开。
  怎么?
  有没有什么方术,是可以完全消除一个人的记忆的?
  没有。出乎意料的,白开答得十分干脆,江烁一时间有些发怔。
  没有任何方术能消除记忆。白开补充道。别说方术了,整个阳间也不存在有这种作用的东西。因为记忆是意识的一部分,同属于人,是人类社会的产物。已经发生过的东西是绝对不可能被消除的,削弱倒是有可能,就看你能削弱到什么程度了。
  那那人还会想起来吗?
  都说了,只是削弱,记忆这东西是消除不了的。想起来是肯定的,就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白开呼出一口烟。怎么,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江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有点事情想确认一下。
  白开思索片刻,下定决心似的开口道。
  这样,小缺你听着,不管你想起了什么,或者准备去想起什么,我都得给你打个预防针——事先声明我不了解你的童年啊,也不知道你遇到过什么。这人呢,失去记忆可能是人为,也可能是自身原因。如果是你自己的自我保护意识起作用,那一定不是什么阳光的回忆;要是是他人为之呢,若是害你,那想起来也是好事,若是帮你呢……和之前那个原因一样,那肯定是为你好。你最好考虑清楚。
  这见鬼了的“为你好”理论,怎么到哪都能碰上?江烁心中暗骂。
  都指不定多少年前的事了,刺激再大现在也淡了很多吧?自己的人生自己都过得不明不白的话,也太窝囊了。
  江烁顿了顿。
  何况,这么做的话……对被忘记的那些人也很不公平吧?
  烟燃烧到了尽头。白开望着屋外渐渐被云层遮挡住的月亮,伸手关上了窗户。
  ……没错,的确挺不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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