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菩提

The god is in the rain.


随心自我,爬墙严重,拖延晚期。
戒骄戒躁。世界很大,自己很渺小。

【坚学】割爱

时间线接第三部之后



  1


  何弼学站在楼道里怔了好久,直到诡异的手机铃声响起才猛然惊醒。看了看周围,熟悉的环境中透着一丝陌生的气息。也不知道他在这站了多久,想必过往的邻居都把自己当神经病了。

  手机仍在震个不停,他摸了半天才掏出手机。

  “阿学?”殷琳的声音从那一头传来,“你在家里吧?有个包裹你落在这里了,吴进刚刚发现的,我们现在给你送去……”

  “呃,不……不用了……我到时自己去拿。”何弼学愣了一会,才反应慢半拍似的接话,说出的话也是断断续续。挂断电话后,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行李,终于记起来自己应该干什么,从口袋里翻出许久未动过的钥匙,插入锁孔,机械地转动,打开。

  一缕轻风吹来。屋内很安静,没有阴冷的异样感,没有爬来爬去的女鬼,没有死物,也没有生气。

  何弼学把行李随手扔到地上,人则倒在了一边。他很久没有回来住过,但家具也没有落多少灰尘,这多亏了之前过来借住的何士玮打扫的功劳,可惜那个疼他的堂哥如今正躺在医院里不知生死。

  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盯着白色的天花板,何弼学暂时没有收拾行李的打算,就算家里现在乱成一团糟也不想管。他知道自己要振作,但他感觉好累,一根手指都不想动,生平第一次觉得呼吸是这么累人的事情。

  闭上眼睛,无力地瘫在沙发上,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行尸走肉的生活还要持续多久。好在张正杰还算个称职的好学弟。早在意外发生的第二天就不知用什么手段,硬是从卢晓惠手里为何弼学申请了不知多少天的长假。

  这一点何弼学本人也不甚清楚,也不想去了解,只是重新站在电视台大门口时,总感觉“工作”对他而言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拍拍脸颊,长出一口气,何弼学跨进了久违的工作场地。

  “学……学长?”窝在太平洋会议室的众人看见何弼学推门进来,惊愕得满地找遗失的下巴。张正杰尤甚,他还以为至少半年见不到何弼学了,哪晓得才半个月这就出关了。

  “嗯,最近的节目我看了,收视不怎么样啊!”何弼学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随即立刻切入工作的话题。众人有些忧心地互看了一眼,结果还是张正杰站出来接话。

  “那是啊,没有学长这个雷达兼MT在,我们哪敢去那些乱七八糟的鬼地方啊?”张正杰嘻笑着说。

  出人意料的,何弼学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认真点了点头:“没错,安全第一,没必要为了工作把命都丢了。”

  张正杰打算去拍何弼学肩膀的手顿了一下,众人再次面面相觑。以前率领大家上山下海地撞鬼的都是他,何时考虑过性命的安危?看来真的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学姐呢?这么久没来,也应该去报个道了。”

  “学姐好像不在,但标哥在办公室,你找他也一样呀!”

  “哦。”何弼学应了一声,转身走出门外,留下一票人继续对望沉默。

  各种意义上来说,标哥都比那个严肃苛刻的女人更好说话,因此听说不用承受来自卢晓惠的狂风暴雨后何弼学还是松了口气。不过如果被人告知卢晓惠现在就在太平洋会议室,何弼学也一定毫不犹豫地返回去面对。

  “哈哈……就这事?你没必要特意跑一趟的,张正杰那小子早就给你请好假了。”标哥拍着何弼学的肩笑呵呵地说,“回来就好,你不知道你们小组的人被修理成什么样子,电视台果然离不开你呀!”

  何弼学默默听着标哥的叽里呱啦,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等到后者说累了四处寻找水杯时,才找到机会插上口。

  “标哥。”

  “嗯?”

  “我能不能……暂时不做灵异相关的节目了?”

  “……啊?”




  2


  何弼学的家产其实不多,作为一个在电视台打拼至今的小小制作人,他的工资比起他的小组成员来说并没高到哪去。在他人的印象里,那个总是精力旺盛的制作人并不只是单纯为了钱去拼命,更多的还是出于个人兴趣爱好。总的来说,何弼学不是那种特别在乎钱的人。

  可那个人现在的情况则完全相反,他就差没把“我要赚钱”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以前车子砸了三辆至少还有一辆有人帮他报销,现在倒好,连报销的待遇都没了,三辆车的贷款都得靠自己去还。

  “我说学长……有必要这么拼么?车贷又不急……”张正杰看不下去,有心劝劝。

  “请在‘车贷’后面加个‘乘以三’,谢谢。”何弼学盯着电脑屏幕头也不抬,看着看着又皱起眉。他跟卢晓惠的理念果然永远没有合拍的可能,但他也没有心思再去争论什么了。她的要求死板归死板,唯一的好处就是绝不会让工作人员为此卷入什么危险之中。

  张正杰看着对方略显稚气的脸上写满了认真,黑框眼镜的镜片被白色屏幕映得亮晃晃的。知道他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劝告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下一个节目今晚开录……呃,学长,要不你还是趁有时间回家休息一下吧?”张正杰还是忍不住说道。何弼学都有四天没回去了。

  窝在电脑面前的人动了动,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何弼学摘下眼镜,一手按压着太阳穴,“……几点?”

  “七点。”

  听到答复后的何弼学点点头,又靠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便站起身向外走去。

  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他就不得不搭乘捷运往返,现在不管对那个隧道有多畏惧,也没有人来接他回去了。更何况现在的他,几乎已经感觉不到害怕了。

  ——准确地说,他连正常人该有的喜怒哀乐几乎都失去了。

  路上收到了一则吴进发来的信息。那个好心的男人说上午回来取资料时发现上次何弼学搬走时漏下的背包还在那里,问他是不是最近忙,方便的话他就直接帮他拿过来了。何弼学连忙谢绝了吴进的好意,看了看地图,鬼使神差地提前一站下了捷运。接下来的路线他早就烂熟于心。

  推开那扇不属于他,但熟悉度不亚于其主人的门前,何弼学稍微做了一点心理准备,但一切防线都在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全部崩溃。

  在这之前,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存在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根深蒂固地遗留下来。

  何弼学走进久违的屋子,所有东西都没变:茶几、衣橱、鞋柜、沙发……都安分地呆在它们原本的位置上。除了客厅过分的干净让他有些不适应,其他一切事物都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维持着原本的模样。

  ……包括气味。

  吴进很细心地把他落下的东西放在门口显而易见的地方,何弼学暂时没去管。他四下走动着,来到他们的衣橱前,他不知道殷琳是怎么处理他留下来的衣物的,有些好奇。

  而事实再一次证明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有多么正确。当何弼学打开衣橱看见一排挂放得整整齐齐的名牌西装以及一些日常衣物时,他差点再一次情绪溃堤。那些干净的衣物就好像在告诉他,那个人从来没有离开过,只是暂时出门替人看风水去了。

  他妈的……自己应该感谢殷司那个天杀的还没没品到上门打劫么。

  节目做得多了,不知道哪里听来的说法:据说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气味当然也有不同,即使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也是如此,这就是为什么狗的鼻子能寻人的原因。在何弼学的印象里,殷坚家里的气味和他身上如出一辙,都是那种淡淡的HUGO BOSS香气、混杂着一点点烟丝的苦涩和薄荷清香的味道。

  这间屋子里充斥着熟悉的气味,无孔不入,何弼学关上衣橱,拎起背包,几乎是逃一样狼狈地离开了这里。他怕他再呆下去,会打破这么久以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假象。




  3


  何大制作的名头能在圈子里响亮起来,除了他无与伦比的撞鬼能力,还得归功于那些一个比一个漂亮的绯闻女友。

  张正杰有时候想,这好事什么时候才轮得到他头上。

  媒体的烟雾弹放得很成功,在丛云失踪之后,不知真相的群众依然固执地认为丛云就是何弼学的现女友,那个人从来不去解释什么。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这生米要是真如管彤所愿煮成了熟饭,何弼学猜测自己也不会轻松到哪里去。他对殷坚的情感早就超过了自己的预期。在他的心里,丛云始终是那个需要他照顾的小姑娘,而CK更像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他花了几个月时间才从CK死亡的阴影中走出来——尽管大多数是被吓的,那个要命的时刻殷坚拉了他一把,没让他活活精神耗弱而死。现在殷坚死了,他硬是自己挣扎着没有立即沉下去,然而他也同样茫然自己还能撑多久。

  “……还有别的症状吗?”白色的办公室,一个穿白色大衣的男人盯着病人的眼睛询问。

  “就是情绪很难起波动,对于外界的刺激几乎没有感觉……当然是心理上。另外感觉看东西有些模糊,颜色都混到一块去了。”何弼学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你的度数是?”

  “400度,散光……但我觉得不是近视的问题。”

  医生点点头,“的确不像,你的症状比较接近一种心理病。”

  “忧郁症?”何弼学随口道。

  “没错。”医生赞许地点点头,何弼学愣在原地。

  要是让殷坚看到这张确诊单,脸上的表情大概会很精彩吧?

  何弼学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他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摆脱一连串烦人的手续赶回电视台,还有一堆事等着他这个副制作人回去处理。




  4


  这么久过去,瞎子也看出不对劲了。

  何弼学吃好、穿好、睡好,生活上完全没有问题。可是大家熟悉的那个活蹦乱跳精力过盛的制作人不见了,天知道大家有多不适应循规蹈矩地完成卢晓惠交给他们的任务的何弼学。

  他们多希望他能哭一场,让自己好过一点。而何弼学最不愿意的就是在他们面前展现自己的软弱。两方就这样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张正杰是个比较心直口快的人,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捅破那个假象。他跟何弼学之间的秘密不多,只有这个秘密他瞒了后者这么久,也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告诉对方:他们私下里为殷坚立了一个碑。

  即使不是很熟,殷坚好歹也算是他们的朋友,更何况还几次从鬼门关把他们拉回来,这份恩情不得不报。但是他们似乎没有这个机会了。

  虽说是殷坚的墓碑,但事实上那个“殷坚”本人还在大江南北活蹦乱跳着,他们甚至“不幸”地撞见过他一次。

  那是在一个古董鉴赏家的家里——做这种工作似乎总是特别容易撞鬼。何弼学得到卢晓惠的批准后就带着他的小组人马杀到此处。对方是位严谨中透着和蔼的老先生,提起古董就聊个没完。采访到一半的时候,门铃响了,老先生起身去开门。当门打开的一瞬间,何弼学只觉得全身像被雷劈了一般动弹不得。

  殷坚……不,殷司与老先生在客厅中央侃侃而谈,当他看着固伦和静公主时,眉宇间那浓情密意的神态几乎让何弼学误以为是殷坚回来了。

  三人聊了一会后,老先生准许他们去自己的收藏室看看,自己则重新回到会客的地方来。只是在副制作三魂掉了七魄的情况下,这采访再也别想进行下去了。

  被张正杰等人拉着离开这个伤心地,何弼学不死心地回头盯着房间里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殷司明明知道这里有这么一号人,偏偏对其视而不见。

  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熟悉的人做你不熟悉的动作,这种感觉让人非常无力。更绝望的是,你明明知道那个身躯的灵魂早就不是同一个人了。

  何弼学感觉嗓子发干,烧得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在殷坚死亡四个月后,他才第一次发现……他想哭。



  5


  某个星期四,殷琳突然造访电视台。

  她来的时候何弼学正窝在自己的太平洋会议室,因此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就猝不及防地在大门口撞见了一样正准备离开的殷琳。

  殷琳看见这个久未谋面的年轻人挑起秀眉。从气色上完全看不出何弼学与以前有什么不同,如果不是这样,从那充满死气的眼神上,殷琳完全不敢相信这是那个成天上山下海跑路的小制作。

  “小姑姑?”何弼学看见殷琳有些愕然。

  在他的世界里,能够提醒他殷坚的确存在过的,除了CK的死,就是这位鬼气森森的小姑姑了。

  “……”殷琳看着何弼学,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看见他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任谁都会来火,但偏偏这人把自己保养得好好的,生活上除了邋遢挑不出一点毛病,让人有火也发不出。殷琳知道殷坚的事对他打击很大,在这种特殊时刻她没办法对他刻薄起来。

  “吴进还好吗?”何弼学问。

  “嗯……”

  “小姑姑你呢?”

  “不好我会在这给……你们收拾残局?”殷琳冷哼。刚才她差点让“殷坚”两个字冲口而出。

  何弼学沉默了。

  “你们这里比之前干净多了,所以我以后也不会常来。但由于最近不太平,你脖子上的玉葫芦绝对不要摘下来,万一发生什么事我没法交代。”殷琳厉声叮嘱道。何弼学看着她,微笑地点了点头,在阶梯上和殷琳告了别。

  殷琳到底还是说漏了嘴。

  他的亲人都不在国内,制作小组和殷琳的交情也没深到哪去,何弼学要是出事,她能向谁交代?吴进?何士玮?摇头苦笑,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

  几天没回家了,客厅跟他离开时一样乱糟糟的,咖啡包、方便面的包装袋、还有各种资料扔了一地,可怜本来就不大的客厅被这么一闹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何弼学挠挠头发,轻轻叹了口气,认命地弯下腰去收拾。

  他并不是不会整理,否则依他那丢三落四的性格早就把自己丢了,只是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绝不想浪费一丁点时间在这类枯燥的事情上面。

  把遍地的资料堆到一起,按照类型分门别类,最后统一塞到一个大袋子里去;包装纸、饮料瓶之类该扔的扔,该扫的扫;从各个诡异的地方发现的脏衣服通通塞进洗衣机。如果有空的话可以顺手拖下地……

  何弼学屋子的混乱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光是前两项就耗费了近一个小时去清理。主要是这位大制作平日负责的节目涉猎太广,资料太多,一时间根本分不完。何弼学觉得在地板上再这么猫上一阵子,自己不是肩周炎就是脊椎病了。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后,十分干脆地跳到了下一步。反正资料要是收拾完,按自己对自己的了解说不定还更找不到。

  在何弼学的家里大扫除随时都能带来“惊喜”:这里一件皱巴巴的T恤,那边旮旯出现一只“失踪”已久的袜子……甚至有一次在一件上衣口袋翻出了几张货真价实的红色大钞,无疑在精神方面提供了十足的动力。

  也许是太久没做这类家务,何弼学干得有些吃力。他从沙发上拎起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时,一条长形物体飘然落下。何弼学以为是皮带,仔细一瞅却愣住了,那是一条黑色的领带。

  领带,男人都对其不陌生,陌生的是这东西竟然出现在何弼学家里。要知道这人的标准装束就是死大学生,什么时候穿过这么正式的服装。不知什么心理作祟,也许是为了更进一步确认,何弼学将领带凑近鼻子轻轻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这根领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跑到他家来的,根据气味的浓淡程度来判断应该有不少日子了。也不知道是打包行李时误塞进来的,还是一开始就留在何弼学家了。何弼学攥着领带愣神了一会,最后还是把它丢进了洗衣机。坚哥不喜欢脏兮兮的。

  领带的忽然出现搅乱了何弼学的心神,大扫除的计划被迫中止。工作了一天加上劳务的疲惫一齐涌上来,何弼学躺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钟表的声音嘀嗒响着,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有些吵。闭着眼睛感觉脖子上有什么东西滑了下去,他摸索着把那玩意举到眼前,通体翠绿的玉石,几根细细的红丝缠绕在上面,整块玉俨然雕刻成一个葫芦的形状。

  玉葫芦被吴进爷爷交给他,保护了他这么多年,可又因为突然杀出的殷司导致他被迫卷入世界灭亡的危机之中。如此坎坷的人生,让他不知对这个既是祸又是福的东西抱什么感情才好。应该还是感激吧,毕竟……

  突然尖叫起来的手机打乱了何弼学的思绪,极度诡异的铃声吓得他差点从沙发上掉下去。这个铃声他用了大半年未改,旁人都不解其意,只有自己明白其实心底深处,还是隐隐希望有个人能边骂着烂品味边把铃声调回正常的默认……

  不情不愿地接起电话,还没说一个字,就被对面传来的咆哮震得耳朵痛。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卢晓惠是在责问他为什么没跟着小组去采访。应付了两句后匆匆挂掉电话,转而联系了张正杰。

  “学长!你在哪里?我们等好久了!”

  “我们今天晚上……有工作吗?”

  “是啊!你昨天可能太累了没听清吧?我们要去城郊区的一个小山,那里有个闹鬼的小屋。采访的对象,呃,我记得好像是叫Yoko……”



The End


有鬼里三个把我虐得要死不活的地方,一个是殷坚的第一次死亡,一个是《欢迎来到推理世界》结尾,还有一个是《嘘!》的结尾……也就是殷坚魂飞魄散。

那种……“明知道后面还有那么多部,明知道是HE,主角肯定不会消失,但还是好痛”的感觉。

于是就想写写何同学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当然,结局还是HE。【废话,原著都H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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