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菩提

The god is in the rain.


随心自我,爬墙严重,拖延晚期。
戒骄戒躁。世界很大,自己很渺小。

【朋我】打更人

· 推荐一首歌,许嵩的《等到烟火清凉》
不要被表象吓到,它的歌词其实很有深意……
· 只是一个故事






  我叫江烁,目前从事的职业,我们这一行里的人习惯称其为,还愿师。
  还愿师的那些技巧是父亲教给我的,由于必须是处男,他很早就开始让我接触这些东西。那时候我还通过大人认识了一个据说很有天赋的小孩,相处得还不错,可是几年后他和家人突然消失了,问其他人却是一无所获。父亲还告诫我不要再提他们的事,以免引火烧身。
  我猜他们是出事了。
  从那以后,我闭口不谈有关他的事,但暗地里还是在悄悄打听,可惜无果。
  失去了可靠的靠山后,连还愿师的工作都进行得很困难,所幸不久后我又认识了一个界内人士,叫许传祥,虽然他的水平远远不及以前那个失踪的朋友,但应付一些小鬼也差不多了,起码比我强。
  现在做还愿师的人很少,因为没什么利可图。又加上那些亡魂行踪不定,导致还愿的效率非常低。为了维护那个无形的“平衡”,祖父要求我们把还愿师一代一代传下去,同时传下来的,还有一些还愿的习惯。
  我的工作通常是子时开始,据说夜里阴气比较重,容易感觉到亡魂的执念。当然也有碰上冤魂的可能,因此我们每次出行都会随身带些辟邪的小玩意儿。而我带的是手上一个拴有铜钱的红绳,是我那个朋友很早以前给我的。
  夜里出行其实是件很无聊的事,刚开始我还提心吊胆,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由于实在闷得慌,我偶尔碰见打更的人时会跟他聊几句,也算有个慰藉。
  某日我和往常一样熄了灯,准备出门。最近是多雨的季节,晚上太阳下山了,温度骤降,冷气一阵阵往上冒。我披了大衣才感觉暖和些,这种天气是个人都不想出去,但我呆在家里也睡不着,索性就当散步了,大不了跑一圈把身子暖了再回来。
  这个时间还不到打更的时候,我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着,兴许能撞到那些同样游荡的亡魂。这个可能性还是比较小的,有的亡魂会把执念留在一些较隐蔽的角落,比如大字报、宣传单等,我还见过有留在文人的废纸上的,被我发现算它走运。
  今天的收获是一份被丢弃的报纸,报纸最后一页靠近页码的地方有一些细小的痕迹,用香灰确认过,是执念无误。
  我把报纸的最后一页撕下来,揣在兜里带回家。这次还算幸运,花费的时间不长。经过一条小巷时我听到了打更的锣声。
  镗——镗!镗!镗!……
  从声音的大小来判断,打更的人就在附近。正在这时我看见小巷的尽头,一个人影在巷口一晃而过,手里还举着什么东西。
  我连忙追上去,想打个招呼。
  我跑出巷子,那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我赶紧“哎”了一声,话出口才发觉有些不对。
  打更的人和我虽说不上多熟悉,但他的身材、敲锣的姿势我都认得,这人显然不是我认识的那个。
  他听到我的喊声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过来。我顿时陷入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思想斗争了好一会,决定以关心老朋友去处的名义去套套近乎,反正迟早我也得碰上他的。
  没想到我刚刚往前走了一步,他似乎是见我太久没反应等不耐烦了,竟然转身直接走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听到锣声渐渐远去,只能叹息。
  回到家后暂时还没有睡意,我试着解那个亡魂的执念。琢磨了一个时辰后弄清楚了,这亡魂的家人大概是太穷,连纸钱都没给人家烧,导致这人在阴间举步维艰,很是委屈。我当即从屉子里拿出一袋纸钱出来,连带着报纸一起烧了,算是了了这个执念。
  ……
  后来几天都很太平,我连执念的影子都没见着——不过这也是常事了。打更的锣声我虽偶有听到,可都是在很远的地方,没再见到那个打更人。也不知到底是暂时换人还是工作交接了。
  倒是许传祥这小子开始不安分了。他说认识一个挺厉害的人物,测字是界内屈指可数的大人物,看相方面据说也有一手。硬拖着我过去看看。
  我估摸着是人家名声太高,许传祥不敢一个人去,拉上我不至于没底。要么就是他好不容易捞到一个机会,真心替我着想。我起初不愿意,耐不住他再三劝说,后来还是答应了。
  这个人住的地方有些偏,许传祥问了几次路才找到。低矮的宅子里住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许传祥叮嘱我讲话大点声,少问多说。老人讲的是方言,也不知许传祥怎么就把人哄开心了,愣是给他看了手相,完了他又把我推上前去。
  说来奇怪,虽然我自身就是还愿师,亡魂之类的东西也接触不少,但对看相这种事向来抱着怀疑的态度。一个人的命从外观就能看出来,我不太信。
  谁知刚才还乐呵呵的老头,见我坐下来还没到两分钟,脸上就风云突变。我还以为自己不懂规矩做错了事,结果他站起身丢下一句你近期有血光之灾,就头也不回地进了里屋。
  我们等了好一会儿,见老头没有出来的意思,只得打道回府。
  这一趟出来我可谓憋了一肚子气,火全撒在了许传祥身上。他安慰了几句,说老头性情古怪,说不定正好赶上他火大的时候了。话说一半就走了,这不合行规,有机会他帮我打听打听。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只能作罢。
  许传祥的话我回去琢磨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我想起那个朋友跟我说起过,如果算命的或类似行业算出你的命却没扭转的方法,只能说明这是不可逆转的,说出去都是要折寿的。
  后来几天我很少出去寻执念。一是心存忌惮,二则因为,大年三十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大家都忙碌了起来,阳气盛,晚上人也多了,做事不方便。
  有天我找到一个别致的执念,是附在纸钱上的,说它别致是因为做得太过明显,不用香灰都能看出来。我拿回家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后来决定试试寻根。
  那天晚上的寻根梦是我入行以来做过的最意义不明的一个。我只看见一个牌位,上面的字体模糊不清,我盯了它两柱香的功夫,次日醒来累得快散架。
  后来连续几天我都在尝试,终于有了一点进展,能看见一个人烧着香不停地拜那个牌位。但也仅限于此了,我依旧是一头雾水。
  这个执念弄得我很有挫败感,随手把它放在了一边。
  我已经几天没有出去过了,室外的温度越来越低,半夜我走在小路上时,居然还下起了小雪。我叹息一声,血光之灾有没有我不清楚,但最近的运势之跌我倒是深切地体会到了。
  镗——镗!镗!镗!镗!……
  熟悉的打更声响了起来,令我惊喜的是,声音离我很近。我快步走了一段,就看见打更人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里。
  这次我没有犹豫,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那人看到我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明显放慢了步伐。
  这位……仁兄,请问知不知道之前的打更人去哪儿了?这是我最终敲定的开场白。
  离开了。他淡淡答道。
  ……去哪里了?
  他摇头,又趁着我们说话的间隙又敲了几下。
  我一下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跟着?离开?左右都是个尴尬。
  之前一直都是远远看到这个新来的打更人,现在好不容易捞到一次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这人却偏偏戴了顶草帽,身上还披了蓑笠。我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充其量也就能判断出这人不是胖子。
  在我还在犹豫怎么做时,倒是那人主动给了我台阶下。他说,你这么晚在外面做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以前也有人问我,对此我早有准备。我告诉他白天在街上丢了个小玩意儿,我是来找东西的。
  这个理由屡试不爽,也正好解释了我为什么老是东张西望的。
  不想他哦了一声,停下脚步,我还以为到地方了,看看四周根本不像。他把手伸进口袋,片刻后掏出一个东西问我,是这个吗?
  我暗自发笑,自己编的谎言又怎么可能找得到什么。但等我定睛一看却大吃一惊:他手机拿着的是一根拴着铜钱的红绳!
  我连忙摸了摸手腕的位置,空荡荡的。
  那一瞬的心情真是无比复杂,无数念头闪过脑海:什么时候丢的?是他捡到的?那我还真是撞大运了。万一他说的不是真的呢?他偷过去的?可又还回来了……
  我满心狐疑,但肯定不能就这么表现出来,只得接过道谢。
  他看着我重新戴上手链,冷不丁问了一句,你知道这岁钱是干什么的吗?
  我听了一惊。朋友给我铜钱时只说能护身,具体也没给我解释。听他这意思似乎知道不少,而且听他说话的语气……我怕是碰上同行了。
  于是我连忙请教他,谁知道他竟然闭口了,说你一直戴着就行了,现在还没到告诉你的时候。
  这胃口吊得够水准,跟我朋友有得一拼了。
  我对这个人越发好奇起来,许传祥充其量也就是个半吊子驱邪师,真遇上事没自己跑路就算不错了。而这人表现得高深莫测,还能一眼看出我手链的玄机,再加上低调的行事方式……我已经认定他就是传说中那种深藏不露的高人。
  可惜事不如愿,我正绞尽脑汁思索着套近乎的方法时,却发现我们已经走到我家门前了。
  我实在累了,只得跟他道别。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我脱下外衣躺上炕头时,才后知后觉:最近又是雨又是雪,哪来的什么“天干物燥”之说?
  ……
  过了几天,许传祥又找上门来,说他打听到了一位高人。
  我听了就没好气,上次那个所谓的高人恨不能咒我死,这次又想搞什么名堂?
  他连忙保证这次靠谱,因为是马善初推荐的,马善初你总信得过吧?
  然后他大概说了一下那人的情况,能力不用说,厉害就俩字。特别的是那人的来历,据说是最近突然出现的,他的身世、背景、乃至之前十五年的经历都是一片空白。
  我听了一凛,忙打断道,那人是不是姓秦?
  许传祥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后才回答,我不清楚,但据说跟你一样,姓江。
  之后他说的我听得心不在焉的。打听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遇到个比较靠谱的消息,结果这么快就给掐没了。
  十五年都过去了,也不知道自己执着个什么劲。
  许传祥看我不上心的样子颇为担忧,反复强调了好多次注意事项,我被他烦怕了,直接送人。不过该做什么我还是有听的,总得来说就是找个自杀的人临死前摸过的最后一样东西,嵌到写着死者名字的牌位里供奉起来。
  妈的我上哪儿找这么个东西去?
  这执念的内容听着就不靠谱,别是哪个冤魂跑来借刀杀人吧?那我可就造孽了。
  我越来越觉得这执念不靠谱,尝试了几天就没再上心了。期间夜里经常听到打更的声音,还有那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他喊这句话的时候,就在我家周围,当时还下着小雨。
  我更加纳闷了。
  ……
  这一拖居然就拖到了过年。
  尽管我是一个人住,但还是挺向往过年的气氛的。去简单购置了些过年的东西,爆竹、腊肉、对联……这些家家户户都是必不可少的。
  当我回到家准备把鞭炮塞到闲置的柜子里时,却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
  柜子我很久没用了,之前明明是空着的状态,但现在里面却有一副灵牌。
  让我不寒而栗的是,牌位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慢慢后退,退出了房间,然后拔腿跑出了宅子。
  我在大街上狂奔了几分钟才喘息着停下来。靠在街边休息时,我点起一根烟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按理说我也接触过不少灵异的东西了,不该有这么大反应。但不可否认,这次我真的被吓到了。那种在大街上碰见冤魂和在原本以为安全的家里撞鬼所受到的惊吓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主要是人的内心没有防范。
  家里有很多驱邪的物件,普通小鬼进不来,这么说那个执念果然有问题。我发誓回去就马上把那破玩意烧了。
  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不好意思去打搅朋友们,但也不想回家,就这么在外面溜达着,就当工作了。
  我又遇见了那个打更人。
  其实严格来说,也不能算遇见,我和他之间的距离离“遇见”还有一条街。
  这次的地点很巧,又是在我家门前那个街道上。
  我很想追上去告诉他我目前的处境,请他帮一下忙,可是一转角他就不见了,连锣声也一并消失。下一次响起,已经是在很远的地方了。
  回到家中,我立刻把那张纸钱找出来烧了。之后深吸口气,壮着胆子拉开柜子一瞅,柜子已经空了。我反而有点愣,这么快就能解决还真没料到,看来我还是有两下子的嘛。我忍不住自夸了几句。
  我躺上坑,后半夜才睡着。迷迷糊糊的做了好些梦,梦到许传祥、马善初,甚至消失很久的那个朋友也梦见了。他对我说了些什么,然后把铜钱红绳戴在了我手上,火烧一般的烫。
  我猛然醒了过来。
  我没做噩梦,把我惊醒的是炸起的一串爆竹。这声音离我太他妈的近了,我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还没等我开骂,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原来梦里的感受是真实的。
  火。赤红的火。在我的家中蔓延开去。连铜钱都被周围急速攀升的温度所感染,开始发烫。我低头一看,衣角已经被点着了。
  我扑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火势太猛,已经来不及救出重要物品了,保命要紧。可即使这是我家,在如此浓重的黑烟中也不太辨得清路线,被黑烟呛到咳嗽的功夫,火焰又靠近了些许。
  噼里啪啦——
  一串鞭炮声穿过大火,忽然钻入了我耳中。我心中一喜,这鞭炮肯定是在庭院里放的,正好可以给我指下路。
  我这么想着,匆忙披了外套,捂上口鼻,没有丝毫犹豫地朝声源冲了过去。那鞭炮声也表现得异常配合,直到我冲出大火后还在执著地炸着。
  脱出危险后,我稍微冷静了些。发现在自家院子里鞭炮的碎片后,我先是愣了下,又看了看大敞的大门,心中好像过电一般闪过一些回忆。我冲出大门,正好余光瞥见转角一晃而过的人影。
  我马不停蹄地追了过去,也顾不上自己现在看起来多狼狈。我想叫那人停下。他一定知道很多事情,能解答困扰我十几年的疑惑。
  情急之下我想不了太多,最后不经大脑,凭空喊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过的名字。
  ……
  陆陆续续开始有周围的人听到动静赶来救火。我转过街角,黎明前的小巷空空荡荡,远处的鞭炮声盖住了我的呼喊。空巷正中央的地上摆有一个东西,好像是什么人不小心掉落的。
  光线有些昏暗,我走上前去,只见一副锣槌静静地躺在水泥地上。
  我翻开一看,锣面似乎有被烧过的痕迹,伸手抚去表面的尘土,恍惚间好像看到有刻痕。
  总共只有两道。

  一竖。
  一横。



Fin.


写得很模糊,列表帮助理解。



【时间表】

- 江烁5岁,秦一恒9岁。两人相识。
- 江烁9岁,秦一恒13岁。秦一恒把铜钱红绳给了江烁。
- 江烁10岁,秦一恒14岁。秦一恒一家因某种力量失踪。
- 江烁19岁,秦一恒23岁。江烁遇到许传祥。
- 江烁21岁,秦一恒25岁。12月24日,秦一恒化名“江二恒”重新出道,接替打更的工作,暗中调查对手。
- 同年,12月27日。两人十一年后第一次相遇,秦一恒率先认出了对方,并快速离开。
- 江烁22岁,秦一恒26岁。1月初,秦一恒的名气和神秘渐渐在道上传开了。
- 同年1月14日,许传祥拉江烁去找房万金。房万金断言江烁有灾。
- 同年1月16日,秦一恒无意从房万金处听说了这件事,用方术赶制了一个假“执念”,企图扭转江烁的命运。
- 同年1月17日,江烁找到“执念”。
- 同年1月21日,夜,两人二度相遇。秦一恒为避免被认出给对方招来祸患,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同时悄悄拿走铜钱红绳,巩固灵气。离开时隐晦地提醒江烁小心火灾。
- 同年1月24日,许传祥把打探到的线索告诉江烁。
- 同年1月26日,秦一恒悄悄潜进江烁家中,供奉“绝煞”。
- 同年1月31日,秦一恒溜进江烁家转移“绝煞”。他无法阻止大火的发生,只能利用“绝煞”的运势,以及鞭炮的动静惊醒江烁,为他争取逃生机会。之后马上离开。
- 江烁24岁,秦一恒28岁。秦一恒解决完所有事情归来,十四年来第一次光明正大地与江烁见面。
- 同年,某日。江烁失业。

……

写文的初衷是很想看看打更人秦一恒不断用“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暗示江烁,那种心中焦急又无法明说的感觉……结果衍生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故事。
【怎么感觉时间表才是正文ry

——所以,这是个遥远未来的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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