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菩提

The god is in the rain.


随心自我,爬墙严重,拖延晚期。
戒骄戒躁。世界很大,自己很渺小。

【朋我】似是故人还

  大学毕业后,我回到了家乡,在自己曾经就读的那所高中当了一名教师。
  以前我常常不理解那些留学后死活要回国的人,现在我有点明白了,这大概就是那所谓的归属感。我的高中时期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我对这所学校始终怀抱着一种复杂的心情。这其中最难忘的一件,恐怕当属我朋友的意外身亡。
  那次事件给我的冲击很大,因此我现在从来不会在成绩上给学生太大的压力,我也不知道这么做究竟是为他们好还是害他们。我的想法是,就算过一辈子普通人的生活,也好过把命丢在最灿烂的年月。
  我朋友的事是江烁和他朋友解决的,我一直很感激他,毕业后也保持着联系。很久以前他的朋友就说过我们学校有问题,没想到一语成谶,我刚来学校不到两个月,学校就又死了一个人。
  这次死的是一个学生。事情发生时是在傍晚,我正在看着一个班级自习,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虽然距离很远,由于安静,大家都听得十分清楚。
  有老师跑出去问“怎么回事”,过了几秒又急切地喊了几声,听不真切。我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安抚了一下开始骚动的学生,转身也跑了出去。
  我没有目睹事情发生的经过,后来还是晚上在办公室向同事打听的。这个学生死得也怪。这所高中的教学楼和艺术楼在二楼是有一个类似桥梁的东西连接起来的,那个学生好像是从上面跳了下去。按道理几米的距离根本摔不死人,顶多断几根骨头,可不偏不倚那学生是脑袋着地的,当场死亡。
  学校翻看了录像,发现那个学生掉下去的动作很怪异,硬要形容的话有点像高空跳水。可如果是自杀我们听到的那声尖叫就说不过去了,而且要自杀干嘛非得选二楼,不去顶楼?
  同事说也许她决心自杀后,在最后一刻坠落感产生的求生欲让她尖叫出声,选择在二楼可能也只是因为她恐高。
  这件事情众说纷纭,老师也不好总是八卦,还有安抚学生和家长这么多正经事要做呢。所以大家只是胡乱揣测了一下,就各忙各的去了。
  我刚刚上任,领最低薪水的那种,学校高层是怎么解决的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们把那个桥梁重新修了一番,彻底变成了一个封闭的通道。几个星期后,这事算是被压下去了。
  本来事情到就结束了。但不久后校园里开始流传一个传言,说每次经过那个通道都能用余光看到一个人,转过头去又什么都没有。我曾经走过几次,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好像真的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墙边。也许是空气不流通的缘故,每次走过都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久而久之,走这个通道的人越来越少,大家宁可绕远从一楼穿过去。
  我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最后想到了一个可以求助的人。
  最开始的几个电话对方没有接,几天后我才联系上了他。江烁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有点不好意思。他听我讲了事情经过后,答应过几天来看看。
  周六晚上我没有回家,就在学校等他们过来。我以为江烁带来的还是以前那个朋友,听他介绍那人名字后我才意识到不对。过了这么几年我早忘了那个只有一面之交的人了,只记得是个三个字的名字。
  于是我问他,你以前的那个朋友呢?
  江烁一愣。
  我话一出口,看见他这个反应立马后悔了。他张了几次嘴,想说什么又都没说出口。我正想道歉,就听那个叫白开的有点不爽地道,什么意思啊,秦一恒不在地球都不转了是怎样?好歹我在行里也是能叫得上名的啊。
  听他这语气,我道歉的话连忙又扔给了他。好在这么一折腾,之前尴尬的气氛烟消云散了。
  江烁之前是和我一个学校的,也不用我带路。我只负责把他们放进学校,然后介绍前因后果就可以了。
  我和他们一起走向艺术楼,由于之前已经在电话里沟通过了,就简单讲了一下。江烁一直没说话,倒是白开问了几个问题,比如女生有没有异常、死时的具体情况等等。除不知道的外,我都一一回答了。
  白开斟酌了一会,说还是得到地方才知道。
  接着话题就开始跑了,白开开始聊些生活话题,看起来很轻松。我有点不安,时不时偷瞄一眼江烁,好在他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他们的表现都很随意,看来这不是什么大事,我暂时放了心。
  到了地方后,由于天已经黑了,里面没灯,我不敢进去。白开大大咧咧地走了过去,连打火机都没打,而江烁进去转了一圈后,很快出来了,和我站在一起。
  白开的皮肤偏黑,要不是穿着白色的衣服,从这个角度几乎都看不到他了。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这么默默地站着。
  别看白开那样,其实他还是有两下子的。江烁对我说。
  我忙摇手,说我没怀疑他能力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
  我觉得有些尴尬,想找些话说来缓解一下这气氛,话到嘴边却全咽下去了。我看着江烁,忽然发现他没有抽烟。
  我有点意外。他唯一一次参加同学聚会那时,我记得他的烟瘾可是很重的。
  也许因为学校里不准抽烟?我心道。
  江烁叹了口气,忽然开口道,秦一恒几年前失踪了,我和白开两个人一直在找他。
  我张大了嘴,这种话题不管是谁、什么时候提起都一样沉重。我想起自己之前问的问题,懊悔地恨不得掌自己两嘴巴。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到我的窘境,江烁笑了笑,换了个话题。他说赵莉,你怎么会在这?
  我说我毕业后来这里当教师。
  他有些意外,你大学应该读了很久了吧?
  嗯。硕士。
  比我有出息多了啊……江烁感慨道。
  呃……我听说,你最近在做凶宅的买卖?我犹豫了一下,由于太好奇,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没想到他毫不避讳地承认了。
  对,以前是和秦一恒一起做,对半分。现在和白开一起,他七我三。
  我笑道,你和秦一恒关系很好啊。
  话还没说完,我就知道自己又该掌嘴了。
  是啊,很好,非常好,前无古人的好。江烁说。光线有些昏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总感觉他这话说得咬牙切齿的。
  我想笑,又笑不出来。这么好的一个朋友,怎么就失踪了呢?联想到我那个死去的朋友,又变得有些难过。
  有那么几分钟,我和他都没说话。又等了片刻后,白开出来了,不知是不是光影产生的效果,总感觉他的脸色有些黑。
  小缺,这事有点麻烦,回去准备准备东西,明天再过来。他说。
  我回了在学校附近租的小房,晚上睡着后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我梦见了我死去的那个朋友,还穿着高中时代女生的校服。由于背对我,看不清她在做什么,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好像是在鞠躬。
  第二天一早,江烁和白开就过来了。我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前晚的梦告诉他们。
  白开拎着东西直奔艺术楼,我赶紧跟上。白开带来的东西有白蜡烛、纸钱、麻绳等等,更离奇的是还有一个血袋。白开的解释是怕学校不让带活物进门,至于那个活物是什么,我不敢去想。
  上了通道,他们两个人就忙活开了。大白天的,又有懂行的人在旁边,我也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白开站在正中央,让我和江烁分别站在通道两段,手上的麻绳千万别落地。我掂了掂,还是湿的。
  之后的事没我想象中的惊险。我们只要负责举好绳子,然后就看着白开一个人在那又是泼血又是烧纸,我看着满地的血心惊胆战,心想一会该怎么处理这局面。等我手都举麻了,才如获大赦地听到白开一声“放!”
  我揉着酸疼的胳膊问他事情解决了吗?
  白开嘿嘿笑了下,说有意思,你们听了别被吓到。
  他神秘兮兮地指了指那个地方,这地儿,保守估计死过三个人!
  白开解释道,这个学校阴气重,显然下面埋了个墓地。而通道的位置埋了一个吊死鬼,吊死鬼是最容易索命的,也不知哪个倒霉蛋被它盯上,死在了此处。亡魂的怨念加大了,这就是“跷”,从而形成连锁反应。而这个女生估计是有一段时间经常来这,不管是看风景还是打电话或别的什么,总之被跷影响了,看样子还不轻,不然也不会死。
  现在事情总算解决了。我又进去看了看,自然感觉不出什么,反而是地上血淋淋的很像杀人现场。
  江烁又帮了我和学校的大忙,我想给点东西以表谢意,可他死活不收,只说你刚刚上岗肯定有很多困难,还是自己留着用吧,我只是帮老同学的忙。
  见他这样,我也没辙了。最后只是衷心地祝福他早日找到那个失踪的朋友,并表示自己也会帮忙打听打听。
  江烁没有让我送出校门,我们在教学楼就分开了。回到办公室,我从窗外望去,看见他们俩人慢慢往大门口走去,走着走着身形却突然一滞。过了几秒,其中一个毫无征兆地奔跑起来。我连忙追着他前进的方向望去,只见保安亭下面有两个人在交流,无奈被太阳伞遮住了头部,看不大清。
  那人冲过去的架势像是要打人,我差点没叫保安,不过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我看见那人只是捶了对方几拳,然后就紧紧抱住了他。
  拉上窗帘,我坐回自己的办公位时突然想起,保安亭下的其中一人身穿的是修身的中式红褂和灰色的运动裤。
  而他的穿着打扮,和梦里朋友道谢的对象,似乎是一样的。



Fin.


——(伪)凶宅笔记·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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