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菩提

The god is in the rain.


随心自我,爬墙严重,拖延晚期。
戒骄戒躁。世界很大,自己很渺小。

【哪闲】凉扇

  由于现实与虚拟世界的时间差,红日西下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很多。残存的余晖零零散散地铺在小树林间,以及坐落在树林旁边的那个小型村庄。
  闲乐从一块石头上站起身。
  系统更新了这么多次,唯独新手村的人和物没有太大改变。她对着看了这么久,几乎闭着眼都能找到各NPC。
  但这绝不是她呆在这里的目的和理由。
  距离华山之役已经过去了五天。自从知道我从哪里来发生了什么事后,这五天里,除了现实中必要的休息之外,其他时间她一直呆在这里,上下线也是直接就近取地。
  按照她对我从哪里来的了解,即使删档重来也不至于使他放弃这个游戏,顶多一个星期就会卷土重来。
  然而她现在忽然有些不敢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那一战结束后,闲乐就通过多种方式零零碎碎地得知了当时的具体情形,很大一部分——也是最接近真相的一部分——是从飞云那里听来的。
  那也是她觉得最不靠谱的一段,因为这个版本里有太多她不愿、不想、不敢相信的事情。更何况告诉她的还是那个满腹心计的飞云,那就更不可信了。
  当一个人告诉你一件你完全不信的事时,可以一笑置之;然而,当周围所有人都这样说时,再不信邪的人也会发生动摇。
  闲乐在某个时刻猛然意识到这点时,正身处一萧茶楼,而她的对面,则坐着茶楼的老板。
  萧老板是个情绪化的人,这是我从哪里来对风萧萧的评价。闲乐也不是不会看人,但她更多时候都选择相信哪里的判断。眼前这个腼腆的大男孩面对自己的提问支支吾吾,说出的经过跟其他人的版本相比甚至还要好一些。
  ——唯一的破绽恐怕就是,风萧萧不是个善于说谎的人。
  ……
  襄阳之行依旧是一无所获,既然风萧萧不愿告诉自己,想必也是不想伤害她,再纠缠也无意义。
  回到那块熟悉的土地,闲乐这才打开一直在闪的消息。
  这几天自己的朋友接连发消息来劝自己,可详细问起来时却一个个变得吞吞吐吐。柳若絮倒是个心直口快的姑娘,可惜她跟闲乐一样,对后来的事一无所知。
  在查看这条某个落花十三楼帮众发来的消息时,闲乐感到眼前白光一闪。这白光她这几天不知见了多少次,不是新加入游戏的菜鸟玩家就是在附近挂掉被传送到此复活的老玩家,按比例看来前者的情况居多。而她一直没有等到该等的那个人。
  闲乐随意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这一眼却让她比看到我从哪里来出现在那里还震惊。
  那是个高手,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显然不是。
  来人也看见了闲乐,一怔之后,想张口说些什么,却被迎面走来的村长打断了。村长手里还拎着一件朴素的新手服……
  闲乐转过视线。她什么也没看到。
  ……
  释手洗站在闲乐面前,脸上的尴尬还未完全褪去。
  你怎么在这?他问。想了几秒,又试探性地道:莫非是……等他?
  闲乐点了点头。尽管释手洗现在的零经验状态让她自信自己随便一个动作都能秒杀对方,她也没有丝毫轻视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一代高手。更何况在华山那一战之前,他们一直都是朋友关系。
  释手洗沉默了。
  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闲乐试探性地问。她相信对方一定清楚一切,只是不确定会不会如实跟自己说。
  令她没想到的是,释手洗没犹豫多久就回答他知道。
  然后,他开始慢慢地、详细地,向闲乐描述当天的一幕幕。
  讲到最后的时候,释手洗停了一下。
  最后……是我把他一起拖下崖的,这就是为什么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释手洗的语气很平静,也很坦然,但他的内心还是有些不安。不是担心闲乐会不会恨自己,而是怕她承受不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出乎释手洗的意料,闲乐垂首站了几分钟后,对他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谢谢,她说。
  嗯……释手洗犹豫了一下。之前没有人告诉你吗?
  闲乐轻轻摇了摇头:若絮不知情,我也信不过飞云,而萧老板他……心太软。
  释手洗听到最后一句时笑了起来:萧老板是个性情中人,又重义气,绝对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闲乐也笑了。
  临走前,释手洗问她今后的打算。闲乐想了想,说还想再等一会儿。释手洗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波澜不惊地告了辞。
  闲乐重新坐下来,明明没有耗费丝毫内力,却感觉很累。毫无缘由的累。这个时间已经是现实世界的深夜了,在新手村活动的人渐渐稀少,闲乐盯着那一成不变的景色,一阵困倦袭上心头。她努力撑了半柱香的功夫,便再也抵挡不住睡意,连复活点都没打算去,趴在石上沉沉睡去。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闲乐这几天满腹心事,愣是没梦见我从哪里来半次,连其他乱七八糟的梦也没出现。也不知是不是休息不好的缘故。因此时隔几日后忽然看见我从哪里来,她还反应了半天。
  她就像一个坐在电影院的局外人,从第三人的角度看见我从哪里来和自己在一个树林边。我从哪里来手中拿着七巧扇,另一手执一支不知哪来的毛笔。闲乐回忆了一下就想起来,那支毛笔好像是某次任务时我从哪里来强行从NPC那里截来的,还是个废品。当时闲乐还不知道他要这个有何用,后来才知道,他是要在扇子上题字。
  画面里的自己低着头在想些什么,而另一人只是微笑着看着。尽管闲乐听不见声音,但她能通过回忆还原当时的情景:哪里提字前让自己帮忙想一句诗。她想了几句都自己否决了,最后对方笑了笑,调整了一下手势就开始写。那一气呵成的动作表明他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画面中的女子看得入迷,而画面外,闲乐却也探着头想看看那幅字。七巧扇已毁,那幅哪里亲自题的字自然也跟着消失了。即使七巧扇机缘巧合再现江湖,也不是当初的那一把了。
  闲乐打了个冷战,忽然睁开眼。
  凌晨的露珠和凉气系统模拟得很逼真,闲乐几乎在醒过来的那一刻就完全清醒了。
  虚拟世界的休息并不能代替现实世界的,长时间坐在椅子上的姿势让她浑身酸痛。虽然现在也才不过过去两小时而已。
  稍微休息了一会的闲乐精神好了些,她向复活点走去,心中盘算着明天几点上来。
  然而她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石头边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物件,她确信之前这里绝对没有这个东西。从外形上来看,这应该是一把扇子。
  看清这个东西的一刹,闲乐不由呼吸一滞。纵有千般思绪飘过脑海,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捡起了那把扇子。
  直到把扇子拿在手上她才得以看到它的属性。虽然外观和七巧扇很像,不过仔细看还是会发现很多不同之处。它的属性不是武器,也不叫七巧扇,从它的名字来判断恐怕又是哪个NPC手中坑来的。
  闲乐颤抖着手,慢慢打开了纸扇。
  ……
  这是你想的词?
  树林边,她看着对方题下的字问。
  呵,当然不是我想的。我从哪里来笑道。是借鉴了前人留下的诗词。
  我怎么觉得……有点怪?
  闲乐不太确定地道,为了更直观地表达自己的看法,她伸手指了指那个“哪”字。整首诗的格式、字体都相当漂亮,唯独“哪”的口字旁显得非常突兀。若要比喻的话,就好比一个无知的门外汉擅自改动了大师的作品,导致整幅画都失去了美感。
  没想到我从哪里来看看那个字,却微笑着道:啊,那个……我是故意的。
  故意?
  闲乐又看了看七巧扇上的字,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抹极淡的红晕在她脸上一闪而逝。
  ……走吧?
  去哪?练级?
  嗯。
  也好,正好试试新武器称不称手。
  ……呵……
  ……
  那首诗的原本面目,闲乐早就知道了。她可以流畅地背出这首诗,甚至专门去查过本诗的时代背景和表达的情感。
  不过,如今这些都失去了意义。

  一把破旧的纸扇,上书:
  “那应更结庐山社,见说心闲胜远公。”

  闲乐依靠着石头,慢慢坐在了地上。
  凌晨的露珠,有点冷。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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