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菩提

The god is in the rain.


随心自我,爬墙严重,拖延晚期。
戒骄戒躁。世界很大,自己很渺小。

江湖任务行——少年篇(一)

第一章 苏万言

 

  武当山上有一块地是专门供给武当派内有一定实力的人们居住的,前代掌门人将其命名为冲字院,身为现任掌门的紫鹤真人就居于此处。到底是一代掌门,居所还是有一些特别之处,紫鹤真人所住的房间占地面积略大一些,也更靠近冲字院内部,然而其最大的不同还在于,这间房有前后两个门。

  前门出去便是冲字院的宽敞大院,后门则是直通武当的后山。脚下没有小径,走后门只有闯树林一条路,除非对武当山极为熟悉,否则没人敢从这个不知道会走到哪里的出口出去。

  ——诚然,这也是个偷袭武当掌门的绝佳捷径,但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敢尝试。

  紫鹤真人设置一个后门并非无聊之举,他是对武当山了如指掌的几人之一,自然知道走哪条路能够最快到达目的地。这条他自己开创的后山之路不仅直通武当大厅,还途经亲授弟子们的习武之地。掌门传授弟子武功,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非得把他们的练武区转移到山中的原因是,掌门弟子的武功声势过大,太容易影响其他人了。而实际上,武功动静大的,只有凌非笑一个人而已。

  凌非笑此时就在这片专门为他开辟的练武区内。

  武当的武功以刚中带柔、以静制动著称,涵盖甚广:内功、拳、桩、肘、掌、剑……等诸多门类。凌非笑不大喜欢用剑,因此专注于修炼内功。不知是不是性格使然,他的武功初时还有模有样,然而越到后期越是刚硬,完全破坏了柔的精髓。紫鹤真人提醒了几句未果后,也就放任他自由发展了。

  凌非笑静静地端坐在林子中央的一块空地上,小心控制着进出体内的气体,默默地感受着那股气流由指尖沉入脚底,再从脚底流回丹田。

  如是反复了几次后,他猛然挥出双手,一掌击在了面前的一块灰石上。坚硬的石头表面立时出现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显然是刚才那一掌所为。

  “出手力道过劲,导致收势不及,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已足够让你毙命了。”从光影交错的密林深处转出一人。

  凌非笑转身,行礼道:“徒儿拜见师父。”

  紫鹤真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道崭新的裂缝上,对凌非笑又指点了几句,随即道:“今日有一位新弟子加入武当派。”

  “弟子?”凌非笑嘀咕道,“此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要知道以武当现今在江湖上的地位,几乎每天都有新加入的弟子,凌非笑从来不过问这些。如今师父专门和自己提起,一定另有其意。

  果然,紫鹤真人道:“此人是为师的第四个弟子。”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的师弟。”

  武当掌门的第四个亲传弟子?

  跟着师父走在泥泞的土地上,凌非笑禁不住开始好奇这个师弟是个什么样的人。然而当他在武当大厅见到真人时,此人的形象将他这一路上的假设给全盘推翻了。

  新武当弟子与自己年龄相仿,却全没有一个习武之人应当有的样子。穿的衣服相当得体,得体到了与四周的环境格格不入。腰间别着一袋鼓鼓囊囊的钱币,那光滑的布料一看就是上等料子,被主人整理得一丝不苟。凌非笑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朴素的衣衫,一个词语蹿入脑中:纨绔子弟。

  师父怎么会收这种人为徒?

  “万言,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武当的第四个亲传弟子。这位是你三师兄——凌非笑。大师兄和二师兄暂且不在山上,改日给你引见。”紫鹤真人道。

  “是,师父。”被称作万言的人表现得意外谦恭。

  “现在由三师兄带你去你的住所,换一身衣裳,然后去山后的空地上等我。”紫鹤真人说完后,望向了凌非笑。凌非笑会意,示意他跟自己走。

  一路上,这位新弟子垂着头一言不发。凌非笑不禁开口问道:“你姓什么?”

  “苏,苏万言。”对方答道。

  凌非笑立刻想起了江南一带一个有名的富商,好像就是姓苏。心下有几分释然,便道:“是不是你家里逼你来这学武的?”

  “不是。”苏万言很快否定,“是我自己要来的。”于是凌非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路再无话,凌非笑把苏万言引到门派为他准备的一间空房内,看到苏万言进去后便在空旷的地上打坐。十几分钟后,房门嘎吱一声响了。凌非笑回头,见苏万言换上了武当弟子的寻常衣服,一直紧皱着的眉头总算是舒展了一点。

  紫鹤真人早在那边候着了,两人一到便把苏万言带去了别处,基础功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相比此处还是普通的练功房比较适合。凌非笑又回到了以前孤身修炼的日子。

  以凌非笑的性子来看,他是非常不待见苏万言的。苏万言的第一印象无疑极其失败,在他看来,一个富商的子弟就该好好地去经商,而不是因一时好奇随随便便地加入武当,随随便便地学三拳两脚,然后随随便便地退出。

  不过凌非笑也明白,想当武当掌门的弟子绝不是一个“钱”字这么简单,这苏万言,到底还是有些过人之处的,只是尚未显露而已。

  苏万言的住所就在凌非笑对面。一周下来,凌非笑意外地发现苏万言起得比自己还要早。挑水砍柴这些日常琐事是每个武当弟子都要求必做的,就是掌门弟子也不例外,凌非笑每天出门时,基本都是苏万言砍完了柴,已经下山去挑水的路上了。

  一天夜里,凌非笑正准备熄灯就寝,忽然听见房门上一声轻叩,打开一看,是苏万言。

  “四师弟?这么晚了,有事吗?”凌非笑道。

  苏万言犹豫了一下后道:“三师兄可有一些治疗擦伤的药膏?”

  凌非笑忙问:“哪儿伤着了?”随即把一直站在门口的苏万言拉进屋子里来。苏万言指了指肩膀,凌非笑一愣。苏万言的表现让他差点忘了对方那显赫的出身,这样一个公子哥肯定从来没碰过斧头担子这些粗活,这一个星期的苦可够他吃了。

  凌非笑从柜子里翻出药膏,让苏万言脱下上衣,苏万言依言照办。凌非笑一瞅,细嫩的皮肤被扁担磨出了血,伤痕均匀地分布在双肩,想必是一边疼得受不了了,又换另一边造成的。

  一见这没有一处完好的肩膀,凌非笑心也软了。那些初见苏万言时的成见早随着对他的表现的赞赏烟消云散了。

  凌非笑将药膏敷在伤口上,小心翼翼地涂抹开。苏万言龇牙咧嘴,微弱地哼哼了几声后便不再做声,不知是麻木了还是习惯了。等凌非笑上完药后,苏万言已是神游状态了。

  凌非笑拍拍他把他唤回现实,回身拿了一包药递给苏万言,道:“我只有这些,你先用着。我改日再向师父去要。”

  没想到苏万言竟然摇头。凌非笑愣道:“你不要?”

  “凌师兄,以后你来帮我上药如何?”苏万言忽然软下口气道。

  “不行。”凌非笑口气稍微硬了起来。“闯荡江湖怎么能要旁人伺候?”

  “后面我够不到。”苏万言道。

  这真是个好理由。

  凌非笑没有问,他猜测像苏万言家里这种富商背景,家里应该至少有那么几个服侍的人。这是武当,不是享受的地方,凌非笑依然严词拒绝了苏万言的请求。

  “那三师兄明天和师弟一起下山挑水如何?”临走前,苏万言又不死心地道。

  凌非笑考虑了一下,答应了。

  次日清晨,凌非笑出门时,毫不意外地看见院子里一摞砍好的柴,以及站在院子中央冲自己微笑的苏万言。

  “三师兄的柴我已经一起砍好了,现在可以直接下山。”苏万言道。

  凌非笑加入师门以来,每日必行的功课都是一丝不苟地完成,现在自己的任务被别人抢着完成了,心里只感觉怪怪的。苏万言拗不过固执的凌非笑,无奈地看着他重新跑了一趟树林,码完柴,这才跟着苏万言下山。

  “我感觉我亏了。”苏万言苦着脸,想起自己早上特意起早多码的一堆柴,叹道。

  “多锻炼一下又何妨。”凌非笑打量了一下苏万言,“尤其是对你来说。”

  苏万言看看自己变得略微粗糙的手,一脸苦闷。

  两人下到山涧,用清水装满桶,转身往山上走去。凌非笑加入门派的时间比苏万言长,做起这事也更为娴熟,眼看着苏万言渐渐落后于自己,时不时还停下脚来换一边肩膀。凌非笑无奈地叹了口气,在放下自己的担子后,又跑回了苏万言处。

  苏万言正立在山道上龇着牙轻轻揉肩,见凌非笑去而复返奇怪地瞪大了眼睛,直到凌非笑接过他手上的担子挑到自己肩上时,才恍然大悟。

  “多谢凌师兄。”苏万言乐得两手空空,跟在凌非笑身后上山。

  “下不为例。”凌非笑板着脸道。他考虑的是苏万言伤口未好,干挑担这活只能是变本加厉,不如先等他肩上的伤好了再说。

  可是自己当初好像也磨伤过肩膀,也没有大师兄二师兄来帮手,自己是怎么度过那段日子的呢?凌非笑陷入了回忆。

  “三师兄,你老实说,每天干这个有什么用?对提升内功什么的有帮助吗?”苏万言开口道,打断了凌非笑的神游。

  “这……内功除了自己修炼,应该是没有其他途径来提升的。”凌非笑道。

  苏万言停住脚,一脸呆滞地道:“我破产了。”

  凌非笑脚下一顿,语重心长道:“虽然对武功没什么直观帮助,但不能说毫无作用。这些日常也算是一种修炼,对集中注意力有好处,侧面影响着你的武功。”

  苏万言好像没听进去,只是一个劲儿地哀叹。

  经过这些日子,凌非笑看出来了,他起先还担心苏万言是一时心血来潮,现在看来他是真心热爱着武功,这是好事。可是他的缺点也同时体现了出来,这家伙一心只想着武功,在与武功无关的其他事情上一点苦都吃不得,光听他抱怨膳食就不下十回。

  那一段时间里,凌非笑包揽了两个人的挑水任务,而苏万言则负责砍两人份的柴。只是同样是两个来回,一个山上山下,一个院里院外,高下立判。

  不愧是商人世家出身。要说苏万言约他那个晚上一点心思都没有,凌非笑打死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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